 常州画派传人冯福岐先生的作品《精忠报国》，在2018年北京华夏兰亭书画院大赛中荣获金奖，又获全国二十三届 “庐山杯” 金奖，评委会的评语是：“以传统笔墨书写时代精神，在历史题材中注入现代人文关怀。”获奖后被聘为北京华夏兰亭书画院国画美术师、客座教授。 那么， 冯福岐《精忠报国》的创作背景、创新技法是什么呢？笔者近日与其深入交谈后，得知个中原委，试析些许，以飨读者。 《精忠报国》以南宋抗金名将岳飞“精忠报国” 的典故为核心题材，内容取材于《宋史・岳飞传》中岳飞抗金、宋高宗赐 “精忠岳飞” 旗的史实，以及《说岳全传》里岳母刺 “精忠报国” 训子的经典叙事，聚焦 “还我河山” 的壮志与 “莫须有” 冤案的悲壮，凸显民族气节与爱国精神。强化 “忠烈” 意象，契合传统中国画对历史英雄题材的表现逻辑。 冯福岐出生于武进湖塘的雕刻世家，祖传雕麻将技艺，自幼接触传统工艺中的 “梅兰竹菊”“猫捉老鼠”等题材纹样，打下了深厚的造型与审美基础。年轻时就职于雕庄工艺厂从事雕刻工作，练就了扎实的线条与构图功底。中年转型国画，成为叔祖父冯超然的艺术文脉传人。 冯超然的艺术理念对冯福岐产生了深远影响。冯超然坚守“笔笔有交代”的传统技法，提出“中国画只能姓‘中'”主张以继承传统来发展国画。这种理念促使冯福岐在创新过程中始终保持对传统的敬畏和传承。冯超然融合“南宗” 的温润与 “北宗”的刚劲，形成独特面貌，这种融合精神为冯福岐的“雕刻 + 国画”跨界技法创新提供了理论支撑。在具体技法传承方面，冯福岐从冯超然那里继承了对线条质量的重视和对笔墨韵味的追求。 然而，冯福岐并非简单模仿，而是在继承的基础上进行创新。他将冯超然的文人画笔墨传统与自己的民间雕刻技艺相结合，形成了既有传统底蕴又有个人特色的技法体系。《精忠报国》则是其对历史人物题材的技法实践，以朴拙浑厚的笔墨刻画英雄形像，呼应家学与民间工艺底色。他借经典爱国题材衔接传统文脉与当代价值，将民间艺人的造型功底与学院派技法结合，传递文化传承中的家国情怀。 冯福岐《精忠报国》的技法创新，核心是将雕刻功底与传统国画笔墨融合，在造型、笔墨、构图、色彩四方面实现 “民间工艺 + 学院技法 + 主题表达” 的突破，既守传统又显个性。首先在造型上，雕刻线法融入人物塑造，沿用早年雕刻练就的 “铁线描 + 钉头鼠尾描” 混合笔法，人物轮廓线挺拔如刻刀走刃，岳飞身形、岳母衣纹的线条兼具力度与流畅度，解决传统人物线易软、缺乏筋骨的问题。其次，结构精准。以雕刻 “立体塑形” 思维处理人物肌肉、衣褶与器物比例，如岳飞的挺拔身姿、岳母刺字的手部动态，既有民间工艺的质朴，又符合学院派人物造型的严谨，避免程式化失真。 其次，笔墨以“朴拙浑厚” 的层次突破。一是墨法融合。干笔皴擦用于战场背景、岩石，借鉴山水技法表现荒寒与悲壮，体现冯福岐的传统笔墨功底；湿墨渲染：用于人物面部与衣纹过渡，弱化雕刻的 “硬感”，形成 “干硬立骨、湿柔显韵” 的对比，避免传统历史人物画的墨色单调。二是笔意转换：将雕刻的 “刻痕节奏” 融入运笔，起笔重、行笔稳、收笔锐，使笔墨兼具 “刀味” 与 “笔味”，线条既有力又有韵律，区别于纯书画出身画家的笔墨习惯。 同时，作者在构图上，力求叙事性与视觉张力的平衡。采用非对称叙事，打破传统 “居中对称” 的英雄构图，以 “岳母刺字 + 战场远景” 的组合布局，近景聚焦人物情感，远景铺垫战争氛围，形成 “情感 — 事件” 的双重叙事线。 运用虚实互动的雕刻思维转化， “实写人物、虚写背景”，人物用重墨实线，背景用淡墨虚皴，突出主体的同时增强空间感，解决历史题材易 “满、堵” 的问题。还以动态引导，以衣纹、身形、远景的线条形成视觉流向，引导观众视线从刺字场景转向 “还我河山” 的战场，强化 “精忠” 到 “报国” 的逻辑递进。 此外，作者从色彩中辅助创新。基调以赭石、花青为主色，搭配墨色形成沉稳古雅的基调，契合历史题材的厚重感。点睛用色，从岳飞、岳母及妻子的少量红色，如雕刻中的“镶金” 手法，既突出核心意象，又避免色彩杂乱，符合传统国画 “色不碍墨” 的原则。 冯福岐在《精忠报国》创作中对工具材料的选择体现了其跨界艺术背景的独特性。他采用了狼毫（硬毫，适合勾线）和羊毫（软毫，适合渲染）的组合 。狼毫用于勾勒人物轮廓和铠甲线条，发挥其刚劲有力的特点；羊毫用于渲染面部和衣纹，体现其柔和细腻的优势。他特别注重墨色的层次变化，通过调节水分比例实现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五种墨色效果，焦墨用于重点勾勒，淡墨适合渲染背景或阴影。纸张的选择对作品效果至关重要。冯福岐选择了半生熟宣纸（四尺对裁，约 34×68cm），这种纸张既有一定的吸水性，又不会过快晕染，适合表现线条的力度和墨色的层次。 冯福岐还准备了12色国画矿物/植物颜料，其中必含藤黄、花青、赭石，这三色能调出 90% 自然色。通过不同浓度的颜料调配，实现色彩的渐变效果，如在表现人物面部肤色时，结合花青、石绿等使整个画面更加饱满。 冯福岐尤其重视画面细节处理技法，他在《精忠报国》的细节处理上展现了其独特的艺术洞察力和精湛的技艺。冯福岐在刻画人物面部时，特别注重眼睛的表现。他认为“眼睛是表情的关键所在，眼神的刻画不能急于求成”，先抓住具体的结构，后再越来越细，眼神的表现离不开光影的变化。在《精忠报国》中，岳飞的眼神坚毅而深邃，岳母的眼神慈爱而庄重，通过眼神的刻画传递出人物的内心世界。冯福岐在处理衣纹时，充分运用了其雕刻功底。他将雕刻的立体思维融入笔墨，笔下人物衣纹的转折起伏、肌肉的饱满张力，无不暗合雕塑的体积感与空间感。 纵观作品《精忠报国》的传承与突破意义，在于这些创新并非脱离传统，而是以冯福岐 “雕刻 + 国画” 的跨界底色为依托，将民间工艺的造型优势与学院派的笔墨技法结合，让《精忠报国》在传统历史人物画中既有辨识度，又契合 “庐山杯”赛事对“传统出新”的审美需求。 “庐山杯”作为全国性的重要书画赛事，对作品的技法创新、艺术水准和文化内涵都有严格的评判标准，《精忠报国》能够获得金奖，说明其在这些方面都达到了较高水平。长期以来，民间工艺被视为“下里巴人”，难登大雅之堂。冯福岐的《精忠报国》通过传统艺术形式传递了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，体现了艺术作品的社会价值和时代意义。这对重新认识和评价民间工艺的价值具有重要意义，启示当代艺术家的艺术创新不仅要在技法层面突破，更要在精神内涵上体现时代特征，创作出既有艺术价值又有社会价值的作品。 文/肖 飞 (责任编辑：DY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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