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2025年冬日，笔者应好友之邀，同去冯福歧先生画室润墨轩探访。 冯福岐于1954年出生在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鸣凰港东村，现住湖塘镇晓柳社区。这天下午，冯福岐早早地候在门口，拱手让笔者一行进屋。 所谓润墨轩，其实就是他百多平米的居室。映入眼帘的是四壁皆画作，包括走廊过道，这些裱好的作品有些还叠挂了几层。一旁的案板上则堆了数十幅未裱制的作品。画案不算太大，笔墨颜料散放其间。 72岁的冯福岐，中等身材，谈吐平缓，一副老实巴交农家人的腔调。他尴尬地一笑，说：“乱得很，难为大驾了！” 随着冯福岐的前引，笔者与好友一一观看了他张挂的作品。每当展示一幅作品，他便要介绍一下创作的意境，以便笔者阅析。 冯福岐的绘画作品主要以人物、花鸟、山水题材为主，大多属于传统的中国画。从整体看来，是江南的海派风格，尤其展现出常州画派恽南田、冯超然的特色。 冯福岐告诉笔者，他不是科班出身的画家，却有绘画的遗传基因。他出生于常州雕刻世家，祖传雕麻将技艺，自幼接触传统工艺中的 “梅兰竹菊”“猫捉老鼠” 等题材纹样，打下造型与审美基础。年轻时在常州雕庄工艺厂从事雕刻工作，练就扎实的线条与构图功底，为日后国画创作埋下伏笔。2013年，冯福岐已50 岁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，详细了解了叔祖父冯超然的经历和画作，便立志传承冯氏书画技艺，自此开启国画学习之路。 他经留青竹刻大师徐秉言介绍，先后师从画家杨建伟、季光辉，系统学习中国画的起笔、上色、山水与人物等技法，数月内便达形神兼备之境。在名师指导下，又系统研习了明清以来名人绘画的笔墨语言，遵循明末清初书画家傅山提出的“宁拙毋巧，宁丑毋媚，宁支离毋轻滑，宁真率毋安排”艺术主张，尤其深入研学冯超然以 “四王” 为根基，融合南北宗笔法，其艺术主张侧重 “以元人笔墨，运宋人丘壑”，追求温润沉厚、规矩与神韵兼备的画风。 冯福岐说：“我把叔爷爷的画片从书本中抽出来，挂到墙上，以此为目标，夜以继日练习，深入钻研他的传统笔墨语言与构图法则。” 冯超然是近代著名画家，他的绘画风格多元，在花鸟、山水等方面均有造诣。恽南田是清初杰出画家，是常州画派的创始人，开创了没骨花卉画的独特画风，其山水画也深得冷澹幽隽之致。冯超然兼习花鸟画时，多以明清沈周、文徵明、陈淳、恽南田等文人写意画为主。从他的一些花鸟画作品中可以看出恽南田的影响，如他 1932 年创作的《牡丹月季》，笔墨松润，设色典雅，具有恽南田花鸟画中那种清雅的格调。冯超然的画作并非完全照搬恽南田的风格，他在继承的基础上也有自己的创新和发展。他的山水画主要取法文徵明等，晚年专攻山水，饶有文徵明秀逸之气。其花鸟画除了受恽南田影响外，还融合了其他明清文人写意画的特点，并且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笔墨技法和艺术面貌。 冯福岐苦练书法绘画，在传统笔墨方法的探索上下了很多功夫。他的作品有着较深的传统功底，这得益于他对传统绘画的学习和传承，尤其是受到叔祖父冯超然的影响。冯福岐的画笔法细腻，他从起笔到上色，从山水到人物，都能做到形神兼备，展现出对绘画技巧的熟练掌握。其作品题材涵盖山水、人物等。如《唐伯虎探梅图》《望子成龙》等人物画，《柳塘归棹》等山水画，都体现了他在不同题材上的创作能力。冯福岐能从纯朴的自然风光中体验到画面的生活气息，他善于将生活中的元素融入到绘画作品中，使作品具有感染力。 冯福岐作为冯超然艺术文脉的当代传人，以民间艺人的底色融合学院派技法，让民国传统山水画的家学在常州本土得以延续。他的导师季光辉评价：“福岐的难能可贵在于既守正统又有个性。他的笔墨语言根植传统，但构图和意境充满生活气息。” 近年来，他创作的《江南春晓》系列，将水乡民居与现代景观巧妙融合，形成独特的当代江南画风。旅居在澳大利亚的堂兄（冯超然嫡孙）专程带回珍藏多年的冯超然画集和手稿。在武进老宅里，兄弟俩棒着画册相对而泣，堂兄指着他的山水画说；“墨色层次分明，树石解法得当，确实得了祖父真传。”这是对他作品最大的肯定。 这种艺术特色也获得业内广泛认可。2018年，冯福岐的作品《精忠报国》在北京华夏兰亭书画院大赛中荣获金奖，又获全国二十三届 “庐山杯” 金奖，被聘为北京华夏兰亭书画院国画美术师、客座教授。评委会给出的评语是：“以传统笔墨书写时代精神，在历史题材中注入现代人文关怀。”作品《唐伯虎探梅图》入选苏州吴门二院，《望子成龙》被无锡二号画院收藏，《柳塘归棹》入藏陆俨少博物馆。常州电视台曾为其制作专题片《守望笔墨》，报道他传承常州画派艺术的事迹。 笔者了解冯福岐的绘画经历后，仔细欣赏了他的作品。先看他的《唐伯虎探梅图》。作品以明代才子唐伯虎探梅为主题，展现了文人雅士对自然之美的追求和对高洁品格的向往。画面营造出一种清幽、雅致的意境，仿佛让观者置身于梅花盛开的园林之中，感受到那份宁静与诗意。 画中唐伯虎的形象是作品的核心。他被描绘成身着长袍，手持书卷，神态悠然，眼神中透露出对梅花的喜爱与欣赏。通过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表情刻画，展现出唐伯虎的儒雅气质和文人风范。在这幅画中，冯福歧运用了细腻的线条来勾勒人物的轮廓和衣纹，线条流畅而富有节奏感，体现了传统人物画的笔墨韵味。同时，在背景的处理上，采用了淡墨渲染等技法，来烘托出探梅的氛围。 笔者认为，《唐伯虎探梅图》这类兼具“名人题材 + 传统意境” 的作品，契合大众对传统文人画的审美偏好，易引发共鸣，同时适合作为传统书画技法教学与展示的范例。在当代国画回归传统的趋势下，画家大多通过经典题材致敬传统。冯福歧以唐寅探梅为题，既是对“常州画派”文脉的追溯，也体现了当代画家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与传播诉求。 另一幅作品《柳塘归棹》，则描绘柳树环绕的池塘边，渔人划船归来的场景，充满了生活气息和田园诗意，展现了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，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。画面采用了传统的山水画构图方式，近景、中景和远景层次分明。近景处，垂柳依依，枝条随风摇曳，池塘中的水波荡漾；中景是一艘小船，渔夫或悠然划桨，或静坐船头，神态闲适；远景则是山峦隐约，云雾缭绕，使画面具有深远的空间感。在笔墨运用上，冯福歧以流畅的线条描绘柳枝，以墨色的浓淡变化表现柳树的明暗和质感。对于水波的刻画，则运用了灵动的笔触，展现出水面的波光粼粼。在设色方面，又采用了淡雅的色调，如淡绿、浅蓝等，来表现柳塘的清新秀丽。 再次与冯福歧交流时，他表示自己的创作定位是“传统文脉的传承者”。他的人物画风格始终围绕 “继承传统、弘扬文人精神” 展开，这种自觉追求让他的风格更加稳定，形成了 “传统底蕴深厚、意境清雅、气质平和” 的鲜明特点。 总结冯福歧人物画艺术风格的形成，是一个 “继承 — 融合 — 定型” 的过程。他以传统笔墨为根基，以当代视角为纽带，将个人气质与创作语境融入其中，最终形成了兼具传统文人画意境与当代审美表达的艺术风格。这种风格既体现了他对传统的敬畏，也展现了他作为当代画家的创新意识与文化担当。 “树高万丈不忘根，人行千里不忘祖。”这是冯家的家训。如今，冯福岐最大的心愿是建立冯超然艺术纪念馆。他说：“叔祖父的作品散落世界各地，应该有个集中展示的地方，让年轻人了解常州画派艺术的精髓。” 为此，他经常免费指导喜爱传统艺术的青少年，竭力将冯超然的绘画理念与技法一代一代传递下去。这也是笔者对面前这位不起眼的画师，顿起敬意的原因。 宋代诗人姚勉《赠画师》中有诗句“胸藏天巧锦云梭”，如今用于常州画派传人冯福歧先生的技艺及作品，甚为适当。文/肖 飞 (责任编辑：DY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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